“能赚多少？能赚多少？您是想知道那帮吃洋墨水的人是不是真有钱？”安小贝妈正哼哧哼哧地给煤球炉子添柴，煤灰蹭了老脸一把，也不擦，直着脖子问，“我听街坊老李家媳妇说，那西餐厅一天下来，光水电费就够咱们吃半拉月了！小贝啊，你那小脑袋瓜，别光想着瞎琢磨，也该琢磨琢磨怎么让咱家这日子过得像点样。”

“像点样？”安小贝嘴角抽了抽，擦桌子的动作停在半空，“难不成您指望我去给那帮外国人当服务员？老王头那不就够我受的了吗？还有啊妈，您怎么知道人家光交水电费，不挣钱？人家那是洋玩意儿，讲究的是个排场！”

“排场？排场能当饭吃？”安小贝爸从里屋出来，手里还攥着个空烟袋锅，凑过来看了一眼厨房桌上那盆炒豆芽，“小贝跟你说正经的，厂里头有人传来消息，说城外头……出事了。”

“出事了？”安小贝心里咯噔一下，“什么事儿？是打仗了？”

“打仗？能这么热闹？”安小贝爸呷了口茶，“是南边来了些……些闹事的。听说是南方那块儿闹革命呢，唧里呱啦的。不过跟咱北京好像也扯不上关系。”

“闹革命？”安小贝眼神来了兴趣，“那……那得是好事儿吧？革命了，是不是就能不交租子，不交壮丁了？”

“你懂得什么革命不革命的！”安小贝妈又给炉子加柴，“那是人家南方的事儿，跟咱这儿能一样吗？再说了，革命要是能成，谁还不得抢翻天去？咱们老百姓，还是安安稳稳过日子最实在。”

安小贝没再吭声，心里头却翻腾开了。老王头那西餐厅里有个英国人，偶尔会跟她搭话，说些外国的风土人情。外国人，革命，这两个词凑一块儿，让她心里痒痒的。

晚上睡觉，安小贝翻来覆去地想。她想起白天老王头说的，西餐厅里那些外国人吃饭，怎么也吃不出中餐的滋味儿，非要多加几杯洋酒，才算圆满。她突然有个念头：要是以后城里都让革命党给闹了，外国人不就得都跑路？跑路了，那西餐厅还开得起来？

“妈，明天我去趟东街。”早上，安小贝跟妈说。

“去东街？买布？还是去老王头那儿？”安小贝妈有些意外，“出什么事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