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缩在城根底下，身上那件破棉袄早冻得结了冰碴子，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子剐似的。他揣着手跺了跺脚，脚皮都快冻烂了。城门内喊骂声渐渐听不清了，只剩下兵士们换岗时零落的脚步声。

蹲了半刻钟，李斯突然想起怀里还揣着半块炊饼。他摩挲着那硬邦邦的饼屑，想起刚才校尉把他推出去时，那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表情。这饼还是他在民夫堆里捡的，给狐狸嘴老汉垫了垫肚子，老汉许诺给他指条活路，可摸到城门底下时人早没了。

寒风卷着砂土抽脸，李斯突然觉得眼皮子发沉。他揉了揉，眼角却印着个湿字儿。低头一看，是冻出的鼻涕，在脸上冻成一张白纸。他咧嘴想笑，却牵动了牙根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
"得想法子暖和暖和。"李斯往草丛里摸了摸，摸到根枯草，叼在嘴里嚼了嚼。草根早脆得劈啪响，几口咽下去，胃里翻起酸水。

城门传来急促的梆子声，李斯立刻缩进道缝里。黑压压的骑兵从门缝里挤出来，马蹄踏在冻土上碎成哑火。这些人盔甲上沾着深红，马鞍边还挂着碎肉，看样子刚从战场回来。

有个骑兵突然勒住马，一脚踹翻旁边的水桶。"死鬼别装死！"他骂咧咧吼道，声音里带着酒气。李斯趁机爬起来，往水桶里一蹲，冰水浸透衣裳，总算止了疼。

骑兵队像移动的屠宰场，刀锋偶尔擦过缆绳，带起寒光。有个马匹失蹄，整个人被掀在李斯面前。这人怀里揣着个卷轴，跌落时正砸在李斯脚边。

"糟了！"李斯脸上瞬间汗毛倒竖。他认得这是长安令的机要，墨迹未干，边缘还沾着血点子。正犹豫要不要拿，队伍已经过去。

冰凉的卷轴粘在皮肉上，李斯屏住呼吸撕下来。烛火在袖筒里摇了摇，墨迹在光里化开。内容不多，就一句话："火德将兴，黄泉待诏。"他盯着那行字，突然想起昨夜观察天文时看到的异象——紫气正从函谷关方向升起。

城墙上突然传来鸦啼，对岸火把骤亮。李斯抓着卷轴冲出道缝时，已经能看见汉阳城头冒起黑烟。守军正在熏城门，浓烟里飘着几片焦肉，臭得熏天。

"该死！"有兵卒认出了他，举弓就射。李斯就地一滚，箭矢擦着头皮飞过，钉进土里噗嗤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