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黛玉掐了掐眉心，感觉这回春联写了个狗屁不通。前头那些对仗倒是工整，可最后一句“凤尾生花随玉燕，龙鳞点翠借春晖”——听着咋那么像小孩子胡编呢？搁贾府这等诗书传家的人家，传出去不怕笑掉大牙？

窗外正下着小雨，打在海棠叶上，啪嗒啪嗒的。宝玉从外头进来，脚步没轻没重，一脚踩在水渍地上，惊起一串水珠。“呦，妹妹又在费心呢？”他也不敲门，直接推门就往里闯。

林黛玉吓了一跳，手里的毛笔直直掉地上，墨水在粉墙上印个乌鸦蹬鹰的印子。宝玉又好气又好笑地弯腰捡笔，“我说谁这儿忙着呢，原来是个小懒虫！”

林黛玉叉着腰瞪他，“你没长眼啊？这里是书房！再说了，你这‘呦’字喊得，跟杀鸡似的！”

宝玉凑到她身边，挨着她坐下，下巴搁在桌沿上，盯着那幅春联出神。“其实吧……你这‘借’字用得不对。”他指了指那对，“龙鳞本来就在天上晒着，哪需要‘借’？”

林黛玉噗嗤一声笑了，“你这话说得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就是，”宝玉摇摇头，“人家元妃省亲的折子上，都是‘天上麒麟降吉祥’，咱们这儿倒好，龙鳞‘借’春晖？听着像偷东西似的。”

两人正斗嘴，外头突然传来婆子声：“姑爷，二姑娘，当面儿上人来了，还不上茶么？”

林黛玉站起身，手忙脚乱地去换抹布，宝玉却没动。屋里光线昏暗，他就着窗外的雨声听见了什么——嗒嗒嗒，像是有人踩着门槛往里走。他猛地转头，看见窗棂上有个黑影一闪而过。

“谁？”宝玉蹑手蹑脚爬上桌，踮脚往窗外瞧。

林黛玉也好奇地凑过来，两人扒拉着窗沿使劲看。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雨声。

“可能是张禄，”宝玉扒了扒眼镜，小声说，“他跟王夫人房里的人走动得多。”

林黛玉撇撇嘴，“我正烦着呢，偏又来了。你猜他啥时能明白，咱们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，连个放个屁都得先报备？”

正说着，院子里传来脚步声。两人慌忙缩回窗边，宝玉还来不及把桌上的东西摆正，一只锃亮的皮靴停在他们桌前。

“是姑爷、二姑娘啊，”走过来的是个中等身材的小厮，名叫张禄，脸上堆着笑，“王夫人叫我们送点新采的鲜莲子来，还有那边夫人赏的西洋自鸣钟里的小零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