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爷咂摸这日子过了跟什么似的，心里头翻腾了好一阵子。底下蹲起来的小孙子忽然“嗷”一嗓子，拿手指着窗户纸上那块花光斑，小脸蛋通红：“爷爷，快看，那只鸟儿在跳舞！”

王大爷“腾”地从炕席上弹起来，弯着腰，眯着眼睛，也往那光斑上看。嘿，别说，还真有一只麻雀，扑棱扑棱翅膀，在光斑里蹦跶。那鸟儿歪着脑袋瞅王大爷，王大爷也歪着脑袋还瞅那鸟儿。俩人就这么对着看，挺有意思。

“哎，我说小石头，”王大爷缓过神儿来，伸手拍了拍孙子的头，“你说这鸟儿，天天吃不饱穿不暖的，怎么就活蹦乱跳，挺有精神的？咱人呢，吃饱喝足，倒好像……唉……”

小石头咧嘴一笑，咧着两排小牙：“爷爷，鸟儿自由！咱人得给老爷们儿当差，得起早贪黑，还得看人脸色。”

王大爷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吱声。这小子，说话倒利索。老爷们儿，指的大概就是他那退休前的老单位头儿。老领导那张脸，就跟那块房梁上的朽木似的，看着就蔫吧。

他闲下来的日子，多了。多了就琢磨事儿。琢磨着过去，也琢磨着现在。琢磨着那帮老伙计，谁谁又提了干，谁谁又退休了。琢磨着自个儿这身力气，现在不值钱了，只能偶尔在院子里遛遛弯，跟街坊四邻聊聊天。

可聊什么呢？以前穷，聊吃聊喝。现在不缺吃不少穿的，那聊什么呢？聊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，谁家买了新电视了，谁家媳妇又买了条新裤衩子。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，可聊起来，倒也热闹。

王大爷就琢磨，人这一辈子，是不是就跟那咸鱼似的。咸鱼搁罐子里，天天看着天。看着看着，就习惯了。有时候想翻个身，爬出去透透气，可翻着翻着，又觉得爬不动了，干脆又缩回去了。咸鱼也想当鹰？王大爷咂摸着嘴，觉得自个儿就像那咸鱼。

可心里头，又有点不服气。凭什么我就得当咸鱼？要当，也得当条有志气的咸鱼！不是光在罐子里瞅着天，得出去转转，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
这天下午，王大爷揣着几个闲置下来的旧搪瓷缸子，去了趟废品站。一个个缸子，二分钱一个，他换下来，打算擦擦干净， maybe 搞个旧物改造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