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爷爷明白了。小崽子不是逗我，是窗户纸那光晃眼睛呢。王大爷眯着眼，眯了半天，好歹眯出点东西——那窗户纸窟窿，不大，也就指头抠大一个，可那太阳光线，跟钻了窟窿的猴儿身上毛似的，四下里飞溅，亮瞎了狗眼。

“哎呀我的妈呀！”王大爷忍不住念叨一声，这嘴一开，唾沫星子差点糊了孙子的脸。“您这爷爷，老糊涂了，给孙子当瞎子使唤呢！这不是鸟儿跳舞，是太阳公公在开派对啊！”

小孙子“哇”一声大哭起来，不是因为被夸，是王大爷那声“您这爷爷”，明显软了，带着点儿畏缩，像被啥东西顶了一下似的。王大爷心里咯噔一下，嘿，看来是这儿不对劲。他赶紧改口：“好好好，是爷爷错了，爷爷老眼昏花的，不跟您较劲。”

他伸手去够那窗户台上的窗台纸糊糊。这玩意儿他熟，是隔壁老李家女儿送来的。新的时候透亮，用白面粉和了胶水一糊，一晒，跟块冰凉干净的玻璃似的。可日子一长，风吹雨淋的，边角都起了毛边，中间那窟窿就跟得了芝麻开门似的，把外面的亮光引了进来。这亮光一晃，是小孙子眼睛里的疼，也是王大爷心里头的刺。

王大爷把糊糊抠下来一块，摸着挺硬，边角都皱了。他没直接扔，也没拿去糊另一块窟窿——那窟窿还在呢，就在下一扇窗户上，比这块大点儿，太阳光顺着那窟窿照进来，照亮了桌上那半碗隔夜的稀饭。王大爷看着那碗稀饭，又看了看手里这块快糊的窗台纸，心里头长长叹了口气。

“唉……”王大爷叹得挺响，像是要把这心头的郁结，都叹走。

这郁结，说来话长。

就说这窗台纸吧。去年冬天，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，窗户纸糊了没多久，哗啦一下全给刮飞了。王大爷那时候正犯懒，窝在炕头上掰玉米粒，也没管那窗户。结果，第二天一大早，邻居老张头就敲他门，拉着他去看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院子：鸡窝里的鸡，跟下饺子似的扑腾；猪圈里的猪，伸出屁股对着苍蝇拍；还有他刚炖好的那锅肉，敞着锅盖，肉香飘得老远……老张头一边数落他，一边帮他把剩下的窗台纸都糊上，临走时还撂下一句话：“王大爷，您这窗户，得跟梳头似的，隔三差五就得重新梳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