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雪把易拉罐往对面小马扎上一放，撕开拉链，里面的啤酒叮当响地冒着气泡。老王正吧台后面擦着一把油腻腻的铜勺，闻声抬头，眼皮没抬多少，瞥见她手里的金黄易拉罐，哼了一声，没吭声。那哼声不大，却像根针，扎得陈雪心里一针。"老王，来碗鱼丸粗面。

老王头没再抬，只"嗯"了一声，继续埋头擦勺子。陈雪看着他只有在接单的时候才稍微抬头的动作，心里有点酸溜溜的。她想，是不是又欠老王钱了？上个月还说过这月准时还，结果……唉，别提了。

面条下锅滋啦作响，豆油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老王往锅里扔了把葱花，一股子热气直往人脸上熏。陈雪盯着那锅翻滚的面条，突然有点想哭。不是说好了想哭就哭吗？怎么还在硬撑着？她搅了搅面前的啤酒，金黄色的液体晃了晃，像她快要碎掉的心情。

"要加蛋吗？"老王突然抬头问，声音闷闷的。

"要！"陈雪几乎没思考就回答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要个蛋了。

老王"哦"了一声，转身进了后厨。陈雪看着吧台后面空荡荡的，心里有点慌。老王这小子，是不是生气了？她想起自己上个月拖了钱没还，嘴一瘪，后悔得不行。肯定是老王生气了，故意不理她。

面条端上来的时候，蒸腾的热气差点让她睁不开眼。蛋是荷包蛋，蛋白嫩嫩的，蛋黄流黄流黄的。老王把铜勺往她面前一放，钥匙串叮当一声掉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"钱。"老王看着她，眼皮都没抬。

陈雪这才想起钱的事，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百元大钞，"钱来了钱来了，别生气了啊老王。"

老王接过钱，往一个挂满铁链的旧铁盒里扔，"咣当"一声脆响。陈雪看着他翻了个白眼——这铁盒都挂不住了，可见老王多恨钱。

她挑起一筷子面条，吸溜吸溜吃得飞快。面条又粗又韧，鱼丸Q弹得能在嘴里蹦跶，汤汁鲜美得让她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一边吃一边想，要是易拉罐里装的不是啤酒，而是这碗面的汤就好了。

吃完了，老王递给她一杯白开水，"别喝太多酒，伤胃。"

"知道啦知道了。"陈雪接过水杯，看着老王疲惫的眼睛，突然发现他眼角有皱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