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雪把易拉罐往对面小马扎上一放，撕开拉链，里面的啤酒叮当响地冒着气泡。老王正吧台后面擦着一把油腻腻的铜勺，闻声抬头，眼皮没抬多少，瞥见她手里的金黄易拉罐，哼了一声，没吭声。

"老王，来碗鱼丸粗面。"陈雪把工资条拍在柜台上，数字少得可怜，被那张油纸包裹着，皱巴巴的。

"晓得。"老王头也不抬，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，"要加蛋没？"

"加俩荷包蛋。"陈雪把易拉罐推过去，"还有……糖醋鱼丸，多来点鱼丸，少放点醋。"

老王哼了一声，转身进后厨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。陈雪靠着墙根坐，仰头灌了口凉啤酒，苦味在喉咙里翻滚。工资条攥在手心，纸张都湿了。

后厨水蒸气氤氲，老王在沸腾的汤锅里翻飞。他是个独眼龙，左眼是肉疤，包着块洗不掉的青灰，看人时眼珠子像钉在脸上似的。这手艺，是跟过他师父学的。

汤底咕嘟咕嘟冒着小泡，浓郁的鲜味勾得人食指大动。老王把鱼丸往锅里一扔，那丸子上头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醋汁，在热气里泛着诱人的光泽。他捞的时候，动作稳得像踩在刀刃上，左手捏着大笊篱，右手顺带抓了把青菜，三下五除二扔进大铁碗里。

荷包蛋滋啦一声滑入汤底，蛋黄像块融化的黄油。老王用铜勺在面里搅了搅，把汤浇上去，端到陈雪面前。粗面沉甸甸的，吸满了汤汁，油亮亮的。

陈雪小口小口吃着，先喝了一口汤。鲜！浓得让她眼睛发酸。糖醋味不是齁甜，而是恰到好处，咬一口鱼丸，外层微微酸甜，内里的鱼丸Q弹得蹦牙。

"王记鱼丸，三十年不打烊。"老王不知何时站到旁边，吧台上的算盘还在响。陈雪抬头，发现老王不知什么时候也成了个顾客，正在吃一盘鱼香肉丝，看见她，点了点头。

"你那糖醋鱼丸，咋做的？"陈雪突然问。她想起以前常来吃面，总想着这鱼丸咋就那么特别。

老王夹起块鱼丸，在碗里蘸了蘸，眼角的青疤被光一照，像块烙铁。"按老方子弄的。"他含糊不清地说，"鱼得新鲜，酱要调得妙，火候得足……"

他顿了顿，又咬了口菜，"其实……"他往碗底一戳，那块糖醋鱼丸像被施了魔法似的，猛地蹦了起来，在碗里撞了三下，才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