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壮揉着发涩的眼睛，站直了身子。后背板儿着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他打了个响亮的哈欠，口干舌燥。午后的太阳毒得很，晒得人脑袋嗡嗡响。

“得喝口水……”他琢磨着，口袋摸了摸，空空如也。昨天发的工钱还没捂热乎，就全 给房东当租子了。王大壮叹了口气，自个儿都嫌弃自个儿。老老实实种地不行吗？非得跑这儿来当搬运工。

正烦着呢，眼角余光瞥见个灰影晃悠。定睛一看，是个小丫头，约莫十五六岁，穿着件脏兮兮的青布褂子，正蹲在街角那口破井边上，一个劲儿地往下瞅。小丫头辫子很长，随着她晃动的脑袋一甩一甩的，露出白生生的脖颈和苹果似的圆脸。

王大壮叼着根没燃的烟杆，斜眼瞅着她。“瞅啥瞅？井里淹死几千年的犟驴了？”他嘴上不饶人，心里头倒有点恻隐。这丫头看着挺老实，不像街口那泼辣的寡妇，提溜着俩破瓦罐就能跟人吵半天。

小丫头被他说得一愣，抬眼瞥了他。那眼神清清亮亮的，像山里的泉水。“没……没瞅啥。”她声音细细的，怯生生的，右手还扶着井沿，左手捏着块脏兮兮的石头，偷偷往井里扔。

“扔啥呢？”王大壮凑近了些，“井里淹死的是你的亲爹啊？”他坏笑着，伸手就要去拿那块石头。

小丫头吓了一跳，猛地往后一缩，差点摔倒。她死死攥着石头，像攥着命根子似的。“别动！这……这是我捡的。”

“捡的？捡块破石头跟捡块破布有什么区别？”王大壮撇撇嘴，心里头却没来由地生个闷气。他刚丢了块宝贝，要是这丫头捡的，那不就扯平了？

小丫头脸更红了，嗫嚅着说不出话。王大壮看着她窘迫的样子，心里那点邪念顿觉没趣。他掐灭烟杆，往地上一踹，火星子溅了小丫头一裤腿。“行了行了，不跟你计较。”他甩手走开，心里头嘀咕，“要是有块宝贝，还至于站这儿晒太阳？”

走了几步，王大壮又停下，扭头看向那口破井。小丫头还在那儿，没走。他眯着眼瞅了瞅，那丫头的手指头正轻轻摩挲着那块石头，眼神里全是小鹿乱撞。

王大壮突然笑了。这丫头看着老实，心眼儿倒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