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，菜市场的人流还没散尽。王学东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二手电动车，刚装好一车菜，汗珠子顺着脖颈子往下滑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他推着车往自家巷口走，电动车轮子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颠得他后脑勺嗡嗡响。

"学东，买点蒜苗来！"巷口门口，李翠花正蹲在煤球炉子边烧水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。她抬眼看见王学东，手里那把竹筛子往旁边一放，声音带着点抱怨又透着熟稔。

王学东乐呵呵地应着，把车往墙根儿一停。刚把菜放下，李翠花就跟过来看，嘴里还叼着块抹了肥皂的抹布。她也不客气，伸手就去掏王学东怀里那个旧的透风的布袋，摸出把青翠的蒜苗往篮子里塞。

"得多买点，"李翠花头也不抬地说，一边往煤球炉里添碳，火苗噗地窜高一截，"你家闺女这会子正馋呢。"她顿了顿，往王学东肩上一拍，"今儿个发工资了？"

王学东嘿嘿一笑，转身去巷子另一头张大妈肉铺子买肉。他推着车走过去时，李翠花已经把锅洗得锃亮，往灶坑里塞了半块蜂窝煤。阳光透过屋檐的破洞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，几缕浮在热气里。

"姐夫，"开饭时，王学东的小女儿妞妞扒拉碗里的米饭，眼睛却死死盯着李翠花手里的醋溜土豆丝，"翠花姨做的菜最好吃！"她把筷子一扔，小脸涨得通红。

李翠花笑着去捡筷子，手被热油烫得跳了跳。她往妞妞碗里夹了个荷包蛋，又给王学东盛了半碗排骨汤。王学东抿了口汤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。

"行了行了，知道了，"李翠花把瓷碗往桌上一放，嘭的一声，震得碗底都发了颤，"有你们这顿饭吃，我那顿就不值钱了。"

王学东筷子一抖，一粒米粒被抖飞到妞妞脸上。李翠花伸手就要去拍，被王学东躲开了。两人都笑了，笑声混在一块儿，在闷热的客厅里荡漾。

夜深了，王学东坐在炕沿上写账本，台灯的光线在纸上晃得他眼睛发酸。李翠花在旁边纳鞋底，针脚细密得像是在绣花。屋里偶尔传来女儿的咳嗽声，王学东每次都吓一跳，赶紧掐灭台灯去查看。

"没事没事，"李翠花把女儿搂在怀里，声音轻柔，"就是最近着了点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