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学东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电动车进印刷厂大门，前两天刚下过雨，门口的泥地还软乎乎的。他一边骑着，一边骂咧咧地想：“他娘的，这雨下得真是时候，要不是躲得快，这破车铁定陷在这儿。”

电动车轮子一转，把泥水溅了他一裤腿。他也不管，自顾自往车间里走。车间里光线暗，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疼。王学东挤进人群，把电动车往角落里一扔，就准备去接活儿。

“学东，等等！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。

他一回头，看见李翠花正拿着个卷子往他这边走。李翠花是厂里的会计，平时不常来车间。两人一碰面，都愣了一下。

“翠花，什么事儿？”王学东皱着眉问。他今天赶巧，一早就来接班，正准备忙活呢。

李翠花把卷子递给他，轻声说：“领导让把这个月的账给你送去车间，你核对一下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有点飘忽，不知道在看哪儿。

王学东看看卷子，又看看李翠花。两人隔得近了，他才发现李翠花眼角上架了副新眼镜，镜片后面那双眼睛，比以前亮多了，可也……更让他看不懂了。

“行，我看看。”王学东接过卷子，没多想就凑过去看。

李翠花站在旁边，没动。车间里机器声嗡嗡响，她站在那儿，像个静止的剪影。王学东偶尔抬头，就看见她在看他，眼神很轻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卷子上的数字很复杂，王学东看了一会儿，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。李翠花也没闲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。

王学东突然觉得有点烦躁。不是账算不出来的烦，是……李翠花最近好像不一样了。以前吧，她说话直爽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像夏天里的暖阳。可现在，她总是欲言又止，眼神飘忽，有时候说话还带着点犹豫。

“你看完了吗？”李翠花突然开口问。

王学东吓了一跳，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。他赶紧收回来，点点头：“看完了，没错。”

“那……我走了。”李翠花说完，转身就往车间外面走。

王学东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没来由地乱了一下。他赶紧甩甩头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里的工作。车间里太吵，他得把音量开大，才能听清广播通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