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学东把电动车往角落一放，进车间时脑袋还嗡嗡响。车间里光线有些暗，机器的轰鸣声混成一团，他眯着眼找自己的工作台。台上摆着几块排版板，旁边还扔着半截油墨滚筒， practical smell（实用气味）和一股子机油味混在一起，呛得他喉咙发痒。

“东子，忙着呢？”一个工件叮当响，转过身来是同组的张强，四十来岁，脸上全是油渍，冲他比划着手套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“机器都预热好了，这版子下午得赶出来，手头活儿不轻啊。”

王学东凑过去，扒拉开油污，“我瞅着呢，您弄您弄，我这会儿还有空。”他伸手去够板子，指尖划过一块沾着些墨迹的木板。

“哎，你的那块板子……”张强突然压低声音，“后头印不出来，钢针断了一根。”

王学东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伸手去摸，果然板子一个角有些硌手，他拉开那块区域，果然摸到一小截断掉的钢针，墨迹蹭蹭掉下来几块。

“操！”王学东低声骂了一句，这可是他刚排好的活儿，一版纸，少一根针，整个版子白干，老板又要念叨了。

张强见状也凑过来，“咋整的？前两天没弄坏啊，你那块板子铁得跟石头似的。”

王学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，“谁知道呢，使坏使坏的。你帮我盯着点，下班前要是赶不出来，算我的！”

张强咧嘴一笑不正经地应着：“得嘞，哥几个一条绳上的蚂蚱，谁有难处不能帮一把？”

王学东也不客气，立刻开始重新排那块板子。油墨滚筒嗡嗡转，钢针在板子上按下的凹痕清晰可见。他咬着牙一根根试探，生怕又断，好容易安完钢针，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。

就在这工夫，车间门口一阵骚动，几个男工围在门口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。

“我看见了，是李翠花……她跟一个穿西装的男的走一块儿去了……”

“啧啧，她那前夫是老实人，就她一个人，跟那男的走，不靠谱啊。”

“谁知道呢，说不定人家真找到了称心如意的……”

王学东心里“腾”地一下，没好意思凑过去，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堵在胸口。他记得李翠花，离异，一个人拉扯孩子，前两天还来厂里找他帮忙搬过东西，说话咋咋呼呼的，挺实在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