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学东拧开水壶，滚烫的水冲进杯子里，他刚呷了一口，鼻尖就飘来一阵熟悉的香味。李翠花正蹲在邻边的操作台前，小心翼翼地给几张宣传单上油墨。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她头上投下一圈光晕，那背影像幅画。

他心里头有点怪。早上出门时乌云罩顶，现在估摸着已经艳阳高照了。想着手里活儿等会儿就忙完了，王学东把水壶往桌上一放，凑过去看李翠花涂油墨的手法。

“你这手还稳呢，要做油漆工的料。”他随口搭茬。

李翠花闻声转过头，脸颊被油墨沾了一小块，她没在意，抬手指了指工作台角落里：“你那半截油墨滚筒，别扔了，咱们这活儿沾手上根本洗不掉。”

王学东一愣，这才想起昨儿加班到点，顺手把那玩意儿往角落一扔。“行，回头给你收拾干净。”

正说着，车间门口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王学东下意识抬头，就见张会计下巴上挂着一缕头发，正煞有其事地往这边走。她手里捏着个纸包，神色咋咋呼呼的。

“哎，学东！翠花！”张会计气喘吁吁地拐进来，直接冲到李翠花面前，从纸包里掏出个小蛋糕，“喜糖！你家老王昨天来过了，让我顺便带给你们尝尝。”

李翠花一愣，连忙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这……”

“哎呀得了，喜糖就得分着吃才有意思。”张会计手一挥，把蛋糕往中间一放，“今天周六，不干活了，庆祝庆祝！”

周围几个工友都凑了过来，有人起哄：“张会计也发喜糖？你家谁结婚啊？” “嘘，跟你们说，人家王师傅昨天上门提亲了！” “真的假的？我当是编故事呢！”

空气瞬间安静。王学东手里拿起那块蛋糕，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。他看着眼前这热闹，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。李翠花抿着嘴唇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一角。

张会计见没人接话，又补了句：“人家李翠花是答应了的！这还不信？”

王学东喉咙发干。他不想听，可那声音还是钻进耳朵里，一遍遍敲打他的神经。他低头，看见蛋糕盒底下压着两张照片。一张是李翠花和王学东站在一堆红本本前的合影，一张是王学东和李翠花的结婚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