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里光线总是有点暗，老板娘爱用那种磨砂的玻璃纸，把窗户糊得严严实实。说是这样更显暖和，我看就是图省事，反正生意就那么几个老客，来的新客人，绕两圈就走了，搞那么明亮干啥。

我坐在柜台后面，数着今天收的零钱。手指头在玻璃罐里捻啊捻，那些小鱼玩偶，五颜六色的，有的破了洞，有的眼睛歪了，都是客人自己作的，粘粘糊糊的。老板娘总说，这些破玩意儿能有啥用，不如把摊位租给别人。我偏不，开了十年，老街坊都认我这摊子，像块老树皮，刮刮蹭蹭的，还挺有味道。

"又来啦。"我头也不抬，眼睛盯着算盘珠子转。

来人手里拎着个布袋子，我眼尖，认得是她，那个总穿紫色连衣裙的小姑娘，叫娜娜。每次来，都只捧着一个小鱼玩偶，也不问多少钱，我给她就收了。她总说，小鱼的玩偶会替她说话。呵，玻璃做的鱼眼睛，还看人心里的算计？我看她是自己骗自己。

"这个……"娜娜把布袋子递过来，里面是条粉色的鱼，眼睛还亮晶晶的，看着挺新。"替我谢谢小鱼，它替我说了谢谢。"

我接过袋子，手指不小心被袋子边划了一下，疼得龇了龇牙。"谢它啥？让你学习进步？"我嘴上不饶人，还是把鱼放回了玻璃罐，对着她笑了笑。"钱呢？"

娜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硬币，哗啦一下倒进了我面前的木碗里。"今天没带零钱。"她有点不好意思，头埋得低低的。

我数了数硬币，正好够买那个粉色鱼。"行了，"我把找零递给她，"下次记得带。"

她没接，反而把硬币往我手心里又塞了一些。"我挣钱不容易，想买条最美的鱼。"她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
我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有点酸。这孩子，是不是家里不宽裕？可她上次买鱼剩的钱，好像也没少啊。我叹了口气，把多余的零钱又塞回她手里。"拿走，别浪费。"

她愣了一下，看着我，眼睛亮亮的。那玻璃鱼眼睛，还真没映出人心里的算计，倒映出她那点小心思。

"那我……走了。"她把零钱收好，拎着布袋子，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
我看着她消失在门口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零钱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