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出东站那会儿，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差点被踩个跟头。我赶紧猫着腰，混在人群里往出口挪。一出站口，好家伙，外边停满了车，红绿灯跟个傻逼似的，红得跟要烧起来一样，把街道都给烤得冒油。我就这么晃悠着，脑子里全是爸塞给我钱包的时候那表情，里面身份证、银行卡，还有一沓皱巴巴的毛爷爷，那手感沉甸甸的，像压了块砖。

手机没信号，估计是信号屏蔽。我掏出手机，翻出名片，上面写着装修队老板老张的电话。捏了几下，终于接通了。

“喂？哪位啊？”老张的声音，大得跟在工地上吼一样。

“张哥，是我，小李。”我赶紧把手机音量调小。

“小李啊！你可算联系上了！刚下火车吧？赶紧来找我，工地这活儿正等着呢！”老张的声音里全是催促。

“嗯，刚到，我现在过去找您，怎么走？”

“出站顺着红绿灯走，过了两个红绿灯，左手边有个菜市场，从菜市场后头往里走，大概五百米就是，我那儿招牌你记不住？就那个‘张师傅装修’，蓝底白字，贼显眼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才想起来老张这装修队是干什么的。我一脚油门，摇下车窗，广州的夏天黏糊糊的，空气里有股说不出来的味儿，估计是化工厂混着垃圾焚烧厂的味道。导航一开，还真挺快的，跟着菜市场那条道拐进去，路窄得跟狗洞似的，两边都是握手楼，垃圾堆得老高，一股子馊味直往车窗里钻。

“张师傅装修”几个字确实白得晃眼，门口挂着几个LED屏幕，写着各种装修案例，不过看这周围环境，也就唬唬人。老张早就在门口等我了，穿着个花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着一截全是老茧的手腕。

“小李啊！你可算来了！我就说这小子肯定赶不上趟儿！”老张大老远就挥手，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。

“张哥，您别笑话，路上有点堵。”我推开车门，跟着老张往里走。

里面是老张的仓库兼办公室，一股子腻子、油漆和脚手架的味道混在一起，呛得人眼泪直掉。几排红白杠的钢管靠墙立着，上面堆满了砖头、电线和各种工具箱，墙上贴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宣传单，皱巴巴的，一看就是被风吹日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