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月亮出奇得亮，把晒谷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收工的号子刚停，王秀才就蹲在自家院墙根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。烟叶是邻居张大婶给的，劣质得很，抽起来呛得直咳嗽，可王秀才就是爱抽，像是在品什么稀罕物。

“秀才，又琢磨啥歪招呢？”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，王秀才媳妇挎着菜篮子进来，脸上带着刚从集市回来的红光。

王秀才把烟蒂在鞋底摁灭，眼神放亮：“英子，我想着……咱们家那几亩薄田，能不能……”

“ cram it !”媳妇直接打断他，把篮子往灶台上一扔，“跟你说了多少遍，别瞎折腾！地里的活儿都累死累活，就指望这点收成就够嚼谷的？你还想种啥花花草草？别到时候种子钱没赚回，弄得人仰马翻！”

王秀才被噎得倒吸一口凉气，好半天才喘匀了：“我这不是合计嘛……就当试试，万一……”

“万一？”媳妇翻了个白眼，“你那‘万一’能当饭吃？上次你弄的那个‘高产玉米’，结果呢？邻居老李家都笑话了，说咱们家秀才‘金贵’，连种子都舍不得好好种！”

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王秀才的痛点。他脸一沉，把破旧的《农业知识》杂志往桌子上一拍：“你懂啥！我那是技术创新！再说了，回来这么久，除了喊累，你帮过我啥？”

媳妇被他吼得一噎，撅着嘴回怼：“我伺候好你跟你娘还不够了？地里的活儿我也没少干！”

“那你怎么就不懂？”

“我怎么就不懂？”媳妇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你咋就不想想，咱家是啥情况？厂里就给你安排了个临时工，挣的还没公社时候多了！你娘那身子骨，能拖几年？指望你？”

王秀才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最终却化作一声长叹。他媳妇说的，哪句不是实情？可他心里那份不甘，就是压不住。他重生回来，带着未来的记忆，看着眼前这捉襟见肘的生活，怎么就想不明白呢？

屋檐下，几只没睡着的鸡在啄食撒在地上的谷粒，发出“咯咯哒”的叫声，更衬得院里气氛沉闷。

“行了行了，不说了不说了，”媳妇嫌烦地扬了扬手，“先吃饭吧。今天集市上菜挺新鲜的，晚上给你炒个西红柿鸡蛋汤。